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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相信,他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出了时间。——余华《在细雨中呼喊》

Chapter 5 The Immortal

@千帐灯 我滴任务,完成了……


       “根据尸体的现象来看,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小五郎碰到黑江奈绪子僵硬的后脖颈,摇了摇头,拎起一旁的相机开始摄录现场情况。

       “看样子,她是被刀子刺穿心脏后,才被绑到这张渔网上的吧。”服部平次将手电的光照在黑江奈绪子胸口的刀伤上,靠着一身黝黑的皮肤成功和夜色融为一体,一双黑亮的眼睛在黯淡的月光下诡异地闪着亮光,很能起到吓人的效果。

       “可是你看,她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身体变小的工藤新一由于身矮占了视角优势,第一个发现不对,打着手电照到她黑色高领毛衣没有遮全的颈部,随着光的照射,一道狰狞的勒痕张牙舞爪地从毛衣下钻了出来。

       “人又不会死两次。我看啊,八成是奈绪子小姐在和凶手缠斗的过程中激怒了凶手,又或者是,凶手没能一次性杀死她,所以在最后用上了刀子。”小五郎没有对那道勒痕作过多评价——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法医,死者的死因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分析比较好。

       “沙滩上散落着拖鞋和长筒靴。奈绪子小姐脚上穿的是双拖鞋,长筒靴应该就是凶手的了。”服部平次蹲下身查看沙滩上的痕迹。

       小五郎则是俯下身细细观察奈绪子的神情:“啧,死得太惨了。这又是刀子又是绳子的,什么人这么恨她啊?”

       “你们看!”工藤新一又找到了新线索,他指着一处脚印道:“这边就是踩过儒艮之箭的痕迹吧?”

       “既然是被凉鞋踩过的,箭很有可能就是在她和凶手缠斗时掉的,而后不小心被踩到了。”

       “后来,凶手就把儒艮之箭给拿走了。”

       “那么,我们顺着长筒靴的足迹,应该就能找到凶手的藏身之所了……什么嘛,这些脚印,根本就是直接通向海面的啊。”小五郎的手电光落在了大海深处,那里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欸,脚印边上,好像掉了什么发亮的东西。”服部平次捡起那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儿,“这、这不是鱼鳞吗?”

       “其实奈绪子小姐身上也沾了几片同样的鱼鳞。”工藤新一转到尸身的后背处,用手电筒照了照那几片鱼鳞的位置。

       “这……”

       “诶诶诶,你们几个在案发现场做什么?”正说话间,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走了过来,严厉呵斥了他们。

       “哦,我们是侦探,正在调查这件案子。”小五郎看到来人身上的警服,心下了然。

       “这是我们福井县警察的责任!”为首一人这样说。

       “福井县警察?你们可终于来了。”服部平次如释重负。


       “你说凶手的脚印走到海边就消失了?”

       “对,而且旁边还刚好掉了几片鱼鳞。”

       “鱼鳞?难、难道说,凶手是人鱼?”兰登时陷入了恐怖的脑补中。

       “拜托,人鱼怎么可能会穿长筒靴啊。”服部平次无语地向她解释道:“我想凶手也许是沿海浪线一路走过来的,后来TA走到了与奈绪子相约的那张渔网边,行凶后,TA又沿着海浪线走了回去,这样一来,就能造出TA走向大海的假象了。”

       “对了,刚才奈绪子小姐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谁看见?”小五郎开口询问等在长廊上的岛民们。

       “没有,我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岛袋君惠表示自己并不了解情况。

       “弁藏,你呢?我记得你是在奈绪子之后在名册上签名的。”黑皮肤男人看向醉得面色酡红、目光呆滞的酒鬼。

       “我没看到,我进去的时候房里根本就没有人啊。”酒鬼口齿不清地说。

       “这么说来奈绪子小姐是第一个到了这里,没多久就到外边的渔网那里去见凶手了。”小五郎若有所思。

       “诶,这个凶手和杀害寿美的,该不是同一人吧。”黑皮肤男人转头问道。

       “哦,这一点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凶手已经把奈绪子小姐的儒艮之箭拿走了。”小五郎解释道。

       “凶手拿了儒艮之箭?”

       “纱织也是在说了儒艮之箭不见后才下落不明的,难道说……”

       “对,也许她现在也已经遭人毒手了。”服部一下子想到了和叶,如果凶手的目标就是儒艮之箭,那和叶不就危险了吗?

       “什么,你们在说纱织啊?昨天早上我还看见她出现在人鱼瀑布附近呢。”

       “我也一样啊,我也远远地看到她在瀑布附近的森林子里晃了过去。”

       岛民们的证词让此案的疑云更加深重了。

       “你们确定看到的真是纱织吗?”

       “绝对错不了,岛上只有纱织那孩子染了头发还戴了副眼镜。”

       “而且平常她都穿蓝色的衣服。”

       “这么说来,纱织一定是为了躲避什么人的追击,所以才没有办法坦然出现在大家面前。”服部态度严肃。

       “门胁先生,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小五郎问那醉鬼。

       “谁知道,那孩子平常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我只求她不要像那个死掉的女孩儿一样变成人鱼就好喽。”门胁弁藏咕哝道。

       “人鱼?这话怎么说啊?”小五郎诧异地看向黑江奈绪子的尸体。

       “传说中的八百比丘尼,专吃挂在渔网上的人鱼肉,您不知道吗?”和叶回答了小五郎的疑问,“这福井县,就是八百比丘尼的故乡啊。”

       “不管怎么样,等天一亮,大家就来找找纱织小姐好了。”小五郎走上长廊,服部平次也跟着他一起来到长廊上,担忧地看着和叶。

       “你放心好了,平次。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地死掉。”和叶似乎是读出了他心里的不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在那之后,福井县警方就针对当天前来守灵的人中是否有人抢夺了黑江奈绪子的儒艮之箭展开调查。当然,率先发现尸体的赤井和江导也躲不开警方的盘问。

       赤井给出的说法是,他是个嗅觉灵敏的冒险家,他吃饭的饭馆离灵堂又不远,所以发现空气中有血腥味不是很正常吗?福井县警方对此表示怀疑,但是又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赤井有嫌疑,毕竟案发当时他和江导还待在饭馆里,老板可以为他们作证。

       二人的不在场证明异常充分有力,福井县警察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只好悻悻地把人放了——他们人是自由了,在警方的心里却依然可疑,毕竟赤井的表现的确不像是普通的观光客——赤井要的就是这种若有若无的效果,不然他还真担心组织的眼线发现不了他。

       至于福井县警方的另一个调查方向儒艮之箭也在排查后让人大失所望,身上有箭的人还是只有酒鬼门胁弁藏与和叶两人,这两人都是在庆典上抽中箭的人,没有什么嫌疑,所以很快就被放出了警局。

       平白又多了一位死者,赤井和江导也不好不作表示,他们一同进了灵堂为那两位惨死的小姐守灵。

       “您刚才注意到了吧?那位岛袋小姐看到尸体时的神情。”赤井捻着自己金色的卷曲假发,轻声问身旁的江导俊梧。

       “惊讶,恐惧,以及被打乱计划的恼羞。”江导俊梧凑近他,“不得不说,我们已经先入为主地将她认作凶手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这可不是合格的侦探的思路。”

       “在案子的指向性如此明确的情况下考虑旁的微弱可能性会降低效率,不是对探索真相更加无益?”赤井的眼神落到桌子斜对角的江户川柯南与服部平次身上,“更何况,我们来这里可不是扮演侦探这个角色的,您说呢?先生?”

       “我叫江导俊梧,布朗洛先生。”少年认真地说,“在这种时候,隐藏未免太辛苦了。”

       “好的,江导先生。但是您要明白一点,侦探的工作就该交给侦探去做,我们只是游客……”

       “不,先生。”

       赤井兀地被他打断了思路,难得顿了顿:“什么?”

       “我的意思是,不论是在什么地方,我的身份都不会变的。”江导俊梧神情严肃,“我是专门调查报道犯罪事件的记者,追寻罪犯查找真相是我的天职,我无法对一桩命案袖手旁观。”

       “你真的很执着,江导先生。”赤井又看了凑在一起说话的江户川柯南、服部平次一眼,“那你应该去找那两位侦探才对,和我待在这儿是浪费时间。”

       “您明明也很想调查这桩案子,先生。”江导俊梧怜悯地看着他,“其实有时候,真的不必隐藏过多,会很累的。”

       “江导先生,您越界了。”赤井警告地看向他,“隐藏还是坦诚,可不是从来由得自己的。”

       “抱歉,是我失礼了。但是我还是恳请您和我一起,我知道您是一个优秀的伙伴。”江导俊梧漆黑的眼珠直直地对上赤井碧绿的眼瞳,毫不退让,“我知道您有苦衷,可是真相与正义,不能没有人来扶持——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弱小,我需要同伴——像您这样的同伴。”

       赤井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并非是信任江导,而是出于试探。江导和Armagnac,像又不像,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会是一个威胁。他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是潜在的危险,与其等着它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地方爆炸,不如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监视才能保证安全。

       江导俊梧,一个自称为记者的少年,有关他的一切都包裹在迷雾中。他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日本姓氏有1000多万种,但不管怎么说,“江导”这个组合都过于罕见了些,也太像假名了。


       他们在向那位岛袋君惠小姐说明原委后顺利加入了侦探队伍,尽管岛袋小姐在看到他们后有些微的不自然,不过她还是很好说话地让他们跟着一起去看了名册。

       岛袋君惠所居的神社离灵堂有一段距离,他们需要穿越森林才能到神社。林间小道上,三个女孩子在前头聊一些往事,赤井将岛袋君惠拍电影的经历听在耳朵里,却也没有太在意。

       一提到电影他就会想起Vermouth,想起那个具有高超化妆技术的女人,赤井就会忍不住去想那个女人会有怎样的过去。他不了解那个女人,也不了解她的弱点——这在战术上可是大忌,如果敌人无法被看透,那己方的处境会变得十分被动——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

       说起来他所知道的两个化妆技术高超的人都是与电影行业相关的人员,还都是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自己的变装技术还比不上那两位女士,不过也没差到能被人一眼识破。但是还是有风险,他得找到一个提高技术的法子。

       “哎呀!”赤井正走着路呢,一个人影突然撞到了他怀里,赤井下意识扶起对方,那人不好意思地对他说:“谢谢哥哥。”

       “举手之劳。”他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后特意用日语礼貌回答。

       “诶,原来布朗洛先生您会说日语啊,先前听您跟和叶搭讪,我还以为您是个对日语一窍不通的观光客呢。”服部平次这是故意的,他早就听过“奥利弗•布朗洛”说日语,却还是要借题发挥,为的就是试探“奥利弗•布朗洛”。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和叶究竟为何会与布朗洛这样从头到脚都写着“可疑”的男人有交集,他们会不会有同样的目的,和叶会不会被这个可疑的男人害得误入歧途……

       “是的,我自学了日语,因为我对日本有一些特殊的感情。”这话的确不假。赤井秀一的父亲就在这片土地上出生,而后在战争中流落到英国①。

       “特殊感情?不会是艳遇吧?”服部平次在套话的过程中还夹带私货,工藤新一无语地乜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因为竞争对手的缘故,我对这里感情复杂。”赤井一眼就看出他们的意图了,不紧不慢和二人打着太极,两人最后是什么也没问出来,闷闷不乐地闭上了嘴。

       赤井随意应付完了两个少年侦探,气定神闲地和旁观完全程的江导俊梧交流思路。

       “这个案子,你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想通?”赤井压低了声儿问他。

       “那位失踪的纱织小姐的下落。”江导俊梧会意地收了嗓子说话,“虽然纱织小姐凶多吉少,但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您真是圣人。”赤井秀一不冷不热地说。昔年的经历,让他失去了广泛的同情心——笑话,他哪儿有那么多的时间叫理智给情绪让步?像他们这样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封闭感情,否则就是给自己增加弱点。

       “您不必这么说,我知道自己太‘空’了。”江导俊梧腼腆地笑了笑,“但是总得有个希望才好啊。”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懂的。”赤井秀一莫名有些烦躁。或许是因为江导俊梧让他想到了他年轻的时候。

       赤井秀一也有过热血昂扬的青春岁月。十年过去了,热血虽未凉,心境却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他过去什么都不怕,卯着一股劲儿,敢拼敢做。

       他如今三十二岁,说是正值壮年,可病痛的火苗随着岁月渐长慢慢燃烧起来。它们是来报复他的,报复他不爱惜身体,报复他对它们的嗤之以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是他必将完成自己的事业,这是他的宿命,他的心病,他的理想,它非常重要,甚至可以重过他自己的生命。

       为了它,他可以献上自己的一切,哪怕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让他失望的答案,那也没关系。

       他做过,便是他来过了。

       “可是有些事,不是有希望了才去做,而是去做了才有希望啊。”江导俊梧似乎察觉到了赤井的烦躁,柔声安抚他:“这是我的父亲告诫我的话。我从前是一个很悲观的人,不信任任何人,现在——”

       “啊,我们到了。”岛袋君惠的发话让他们不得不匆匆结束了这段对话,江导把剩下那半截话咽到了肚子里,随着大部队进了神社。


       “奇怪,怎么搞的,我记得明明把它放在这个抽屉里的啊。”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顺利,所有人都没想到,保存在神社中的登记名册居然不见了,还只有今年的名册不见了。这一看就容易让人发起阴谋论。

       三个女孩子跑去别的地方找名册了,跟他们一起来的小胡子侦探已经醉得脸朝下睡着了,两个少年侦探及江导俊梧翻看起了过往的名册。

       赤井就靠在墙上,没有去动那些名册。坦白讲,FBI的调查资料做得还是挺详细的,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人物来过人鱼岛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有前外务部长,内政部长,还有日银的总裁……来头真不小啊,哼,看来大家都想长生不老啊。”服部平次抓起一本名册,随手翻了翻,嘴里发出阵阵惊叹。

       赤井秀一觉得这个黑皮肤的少年侦探来头也挺不小的,居然知道日本前外务部长、内政部长、日银总裁的名字。一般来说,日本普通高中生好像根本不会关注这些,除非是家中有从事相关行业的,或是对这方面有自己想法的,否则哪里会晓得这么多。

       不过想到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能自己出来当侦探,想来家里也不会太简单。

       “就连我们报社前任社长都来过这儿,不过我想他的目的应该不是求长生,估计就是为了弄个独家新闻吧。”

       江导俊梧浅浅翻了一下名册,没多看两眼就把它放回了原位。显然,比起名册,还是与赤井交谈对他而言更加有吸引力。

       “……”赤井刚想开口应他,就听到一声尖叫,登时,屋中除了昏睡不醒的小五郎外,都一股脑儿地跑到了长廊上。

       “怎么回事啊?”

       “刚才,那里有个一头褐发,戴了眼镜的女人,一直在瞪着我们看!”毛利兰颤着声道。

       “难道说,是纱织?”

       “这个玻璃门怎么了?怎么破了一个口子啊?”江导俊梧蹲下身查看玻璃门的豁口。赤井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岛袋君惠的痕迹,问两个女孩儿:“那位岛袋小姐呢?怎么不见她人?”

       “她说要到刚盖好的仓库那里找名册。”和叶的视线移向仓库的方向,顿时惊愕失色:“火……是火!”

       他们连忙赶到仓库,却为时已晚。火已经烧得极旺了,赤井想,这样的火势,里面的人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和叶一看到火光就开始发疯,不要命般地冲了过去,服部一狠心想把人打晕被赤井阻止:“这不是好办法,先让她冷静下来。”

       “起火了!”和叶冲拦着她的服部嘶吼,“你没看见吗!有人要死了!”

       “远山小姐,请您冷静”赤井不徐不疾地开口道。他说的还是那口发音不正宗的古怪日语,但奇妙地安抚到了和叶:“您并非专业的消防人员,贸然进入仓库太危险了,更何况现在的火势还那么大。您得想想自己的家人,他们定然是不愿意您去遭这样的罪的。您冷静冷静,相信专业人员。相信,总会有希望的。”赤井定定地看着她。

       和叶望着他映着火光的眼眸,不知不觉中平缓了气息。

       前方火舌吞吐,不断向她打来热流。火焰鲸吞生命,蚕食意志,她煎熬地看着那不祥的赤色火光,合上充血的双眼。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和叶自火灾后身体就不大康健,于是远山银司郎带着她去练了合气道强身健体。可是这体魄强健了,精神却是大不如前,她夜夜不得安睡,梦中全是母亲死时压抑的惨叫。

       她知道,母亲没有大声痛呼是为了她,为了她这个没用的女儿,母亲不想让她留下有关火灾的噩梦,然而她还是没有强大到能够坦然对待火灾,她不争气啊。

       她在十年前没能救下母亲,那时候是因为她孱弱;如今她一样救不了岛袋君惠,也是因为在火灾前,她太过弱小。

       十年了,她逼着自己去学一切可以为母亲查明真相的东西,可这一切在这样可怖的灾难前都无济于事。她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

       多么悲哀啊,人的力量是那么弱小。


       仓库就这样烧了一夜,和三年前一样,烧成了灰烬。三年前的事又重演了。最后警方在仓库找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死者虽然全身焦黑,但是戴了眼镜,而且身着蓝色衣衫,这点已经证实过了。我想,那应该就是行踪不明的纱织吧。”爱慕岛袋君惠的黑皮肤男人福山禄郎这么解释道。

       赤井和江导像得知了什么难以平息的遗憾事一样,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你的希望落空了。”赤井对江导说。

       “意料之中的事。”江导低落地垂下头。

       “君惠,君惠,你在哪里啊,君惠——”岛袋弥琴在此时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地呼喊着自己孙女的名字,身形一晃一晃的,真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无尽的复仇,究竟能得到什么呢?道义始终互相纠缠,善恶永远一体两面。”江导俊梧唏嘘不已,“你说,她的心境,会不会,也就和老人一样了?”

       赤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直直地望着灰暗的天空,沉默不语。

       这一天,看不见一点光亮,乌云罩着天空,投射下一片阴影。

       少年侦探们还不明真相,深入迷雾中去查访案情了;善良的少女们则去照顾失去孙女的可怜“老人”了。

       赤井和江导还在等那个必然的调查结果。等待时间太过漫长,他们选择在森林中漫步,不久就走到了人鱼瀑布的源头处。

       “您说,她既已经用绳索勒死了奈绪子小姐,为什么还要用刀子呢?难道说,真的是如毛利侦探所说,奈绪子小姐激怒了她,所以……”

       江导还在试图还原真相,赤井却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事情的经过。

       那刀子当然不会是岛袋君惠使的,而是另一个人,一个想要引出他们的人。

       看着江导那张和Amagnac像了十成十的脸,赤井心下一沉,血腥味儿,血液……正好是Amagnac感兴趣的。

       这种拿人命引出人的恶心手段赤井熟悉得不得了,他过去待在组织里,组织中,就有那么一个喜欢拿人命试探怀疑对象的残忍人物。

       对方出现在这里,就表示他们会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既如此,他不能再和这桩案子纠缠了,他必须尽快找出那个人

       赤井没有久久回音,江导也不强求,他到底不是侦探,他只是记者。追寻真相的工作可以就此交给侦探去做了,他所求的,也不过是公义得到伸张,罪恶可大白于天下罢了。

       几个小时后,他们等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得到死者身份是君惠的少年和岛民们十分伤心,赤井与江导甚至听到几个岛民们说:“现在连君惠小姐也死了,我看这儒艮庆典也只能办到今年喽。”

       他们对视一眼,都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这样的互相隐瞒,以为是对彼此好,结果就真的能好吗?

       赤井有时也为自己悲哀,他究竟是怎么落得如此疲惫的境地的?


       之后,赤井和江导分开了。江导跟着小五郎一行人去查案,赤井则要去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不好找。那张脸,只要随便改变一下穿着,就会泯然于众人了——他们因为那张脸吃过大亏,任何警察都不愿意遇到这种大众脸到往人群中一扔完全找不见,甚至贴张告示出去能抓到几十个一样长相的罪犯的。

       如果这种罪犯碰巧演技堪比影后,话术也十分高明,身手与头脑更是不凡的话,那就是天大的灾难。

       FBI曾与那人交手多次,可每次几乎都抓不到对方的破绽,被对方洗脑叛变的还大有人在。

       想起那人的能力,赤井非常烦躁。

       洗脑,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对方却可以凭借精湛的话术强行缩短“工作时间”;且那人最擅长攻破他人心理防线,最喜欢利用每个人的弱点完成洗脑。

       赤井这么在意对方主要还是因为他差点儿成为受害者——顺带一提,组织里到处是被洗过脑的受害者,就譬如说Vermouth和Bourbon,前者倒还好,只是被对方利用了变装技术,赤井自己觉得对方洗脑Vermouth还有女人嫉妒心作祟的原因,毕竟客观来讲Vermouth很美丽;Bourbon就没那么好运了,被洗脑到不分是非冲动易怒,对某些无辜者的杀意空前上涨,赤井自领了这个倒霉蛋的身份,捏着鼻子避开了他的锋芒,但又没有完全避开——总之,因为那个人,他多出了不少的麻烦。

       所以尽管他可能完全无法找到对方,但还是要尽力而为。别看那人看着是刚从诈骗集团出来再就业的,手段可高明着呢。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理儿他死认着。


       另一头的和叶与服部也开始着手调查案情,随着线索逐步出现,案情也愈发明朗,真相呼之欲出。和叶也从服部那儿发现了不少的端倪:许多次无意之间或是下意识叫错的名字,对待“江户川柯南”时以平辈的语气,以及对“江户川柯南”推理能力的信任,都让和叶几乎确定了,“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和叶在心里直呼有缘。她先前光顾着兴奋了,完全没有细想过工藤新一为什么会变成孩童模样,还要化名为江户川柯南待在毛利家。如今一复盘,又想到之前了解到的,害死自己母亲的神秘组织一直在研制毒药,和叶大胆推测,工藤新一也许就是因为那个组织的某种毒药不得不隐藏身份吧。

       说来可太巧了,在她国中的时候,遇到过一位厉害的少年侦探,她那时异常亢奋,觉得母亲被害的真相终于有机会浮出水面了。她后来去打听那名侦探的底细,得知了对方叫工藤新一,是关东赫赫有名的少年侦探,只是后来她去和工藤新一联络,对方却告知她他并非是独立解决的案件。

       得知真相后,和叶非常失望,却也没有就此放弃,而是自寻了一条道路。那条路上布满荆棘与毒蛇,却是她唯一可走的路,所以,她一点儿也不后悔。为了母亲,她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


       另一边,江导和小五郎等人也顺着线索来到了门胁家,得知了岛袋君惠化妆技术高超这个关键线索。

       变小成为江户川柯南的工藤新一已经顺藤摸瓜推理出了真相,告知了服部平次。服部平次却是不信,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到了门胁弁藏与门胁纱织的身上,此前他已经坚信了门胁弁藏那个醉鬼是个老骗子,靠倒卖儒艮之箭招摇撞骗,利用人的迷信来牟利;而门胁纱织就是他的工具。服部坚信这对父女为了谋财不惜做出丧心病狂、害人性命的事,而岛袋君惠始终清清白白,一尘不染。因此他根本不相信这个残酷的真相,执意要去森林里找到反驳工藤新一的证据。

       和叶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也跟着去了,在他差点儿掉下山崖的那一瞬间果断出手救下了他。      

       和叶那一瞬间是真的打算以命换命的。她觉得自己就算死了,服部也是个可以托付的对象,只是遗憾自己无法亲自调查出母亲被害的真相就要死了,给服部的承诺也要食言,有一点点不甘心。

       没想到服部很争气,根本没让她死,这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她再一次认识到:服部平次,正在长成男人。

       他们最后沿着树枝的方向就近找了一处凹陷的山壁借着崎岖的山势徒手爬上了山顶,像福尔摩斯在莱辛巴赫瀑布生还那样死里逃生了。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堵上生死的大冒险,万幸的是,他们最终赢了,他们战胜了死神,靠着那么一口不甘的底气和力量,以始终挺立的精神为燃料,燃起了一把火,照亮了黑暗,以此获救。


       就在服部与和叶挣扎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毛利小五郎的推理秀也正在上演。

       除了还在悬崖上吊着的服部与和叶,所有人都到齐了,就连江导和赤井也赶来听推理秀了。

       扮演毛利小五郎的工藤新一还在等待服部平次,谁想一直都没等到,反倒是把脸色难看、死气沉沉的长寿婆给等来了。

       “长寿婆怎么来了?”

       听着岛民们的窃窃私语,看着岛民们惊诧的神色,在场的知情人心里都是一紧。

       “活生生的悲剧。”赤井摇了摇头。

       “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从现在开始,我要公布这个岛上三起杀人案的真相。”工藤新一用毛利小五郎的声音缓缓开口。

       旁听的赤井眉心一跳,从他的角度可以明显看到毛利小五郎身后有人,以他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毛利小五郎是真的睡着了,所以现在说话的是在他身后的那个孩子?

       赤井仔细听“毛利小五郎”分析案情。嚯,这一听,不得了,“毛利小五郎”真是深藏不露,他竟不知道对方的思路原来是如此清晰缜密,尽管对方由于信息差并未解开“绳子与刀子”的谜团,但这也足够了,真相足够惊世骇俗,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那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的。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知情的岛民们是因为坏念头成真而悲切,不知情的年轻人们则是疑惑不解。

       可在“毛利小五郎”把所有细节都解释清楚后,连犯人也没有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长寿婆站了起来,对众人撕下了那张假面。

       赤井目睹了这一幕,心脏抽抽地疼。

       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脱离组织后,他的心理防线已经不再坚硬,而是逐渐软化——这可不妙啊。

       岛袋君惠没有再伪装自己,将伴随了她一生的残忍真相悉数告知大众。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啼泣起来,就在这时,从大阪来的黑皮肤少年侦探推开了门,用那只还在淌着鲜血的手指了指屋子里的一位大叔:“知道长寿婆这个秘密的,还另有其人,对吧。这位说过‘君惠小姐一死庆典就得结束’的大叔,你知道真相,对吧?”

       “我那是……对不起啊,君惠,其实除了岛上的年轻人之外,大家几乎都知道了。”他愧疚地低下脑袋。

       “什么?”岛袋君惠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

       “其实三年前,在仓库里被烧死的就是你的母亲,这件事我们都知道啊。”知情地岛民们纷纷朝她跪下,“那场火灾之后,我们本来就决定,永远不再举办儒艮庆典了。可是看到你又扮成长寿婆的样子出来迎接我们,我们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小岛本来就是人鱼岛,既然你愿意继续当长寿婆的话,那我们、我们自然也愿意默默帮助你完成你的心愿啊。”

       “虽然这是为了岛上着想,但我们还是很对不起你啊。”

       “请你原谅我们,君惠。”

       “请你原谅我们——”

       赤井把头扭了过去,不忍再看这悲哀的一幕。

       “既然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没错,这样一来人们就可以早点看清现实。长生不老的噩梦也就能早点醒了。”服部平次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岛民,“就是因为寿命有限才更显得可贵。就是因为有限,人才会努力啊。对吧,和叶?”

       赤井听到他最后那两句话,才意识到他的线人受了伤。他立刻起身前去查看,与大阪的少年侦探一道将人送往岛上的医院。所幸和叶只是受了点儿皮肉之苦,没有伤筋动骨,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第二天一早,大家一齐为被福井县警局移送法办的君惠送行,所有人都集合到了码头。风浪越来越大,船只简直无法出航,就好像,老天也在抗拒这三年来独立苦撑的女巫离开小岛一样。

       当天下午,小五郎、江导等人也乘船返回东京。

       船上,所有人都心事重重。

       “江导先生,您已经得到了您想要的真相与公义,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赤井点了支烟靠在汽船的围栏上,他对面是满眼忧愁的江导俊梧,正在不停地叹气。

       “我一早就知道,人世间有太多的无奈沧桑与痛苦,是等不及律法来处置的。那样的痛,那样的恨,只有手刃仇人,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可复仇后,那些大仇得报之人又将如何自处呢?他们人生的目标就这么完成了,而为了那个目标,他们穷尽了一切,只怕精神早已残疾了,再多熬一天都是折磨。”江导俊梧看着那座长满了绿树的小岛在眼前远去。那只名为“贪婪“的毛茸茸的怪兽也被关在了海上,再也无法逃脱。

       “你也不必多想,这是她的选择,你没有能力去改变,更没有机会。而且……她很懂得犯罪,即使她本性良善。”赤井淡淡地说,“她成功利用了岛上那些年轻人迷信长生这一点,加上她们又是发小,如此一来她杀死她们,就更加容易了。”

       “一切的源头都是恨啊。”江导叹惋。

       “恨这个词不太准确,应该说是‘贪婪’、‘泄愤’。那三个年轻人没有什么预谋地犯下了罪行——这才是最可怕的。仅仅是为了求长生,她们就那么毫无芥蒂地把人命当做试验品。”赤井目光冰冷,他并不同情那三个女孩儿,他甚至不愿意称她们为“受害人”。那三个死者让他想到了那个人,他万分憎恶的那个人

       “依我看,奈绪子小姐她们的精神状态应该早就不正常了。对了,我想,奈绪子小姐在被绳子勒住脖子时并没有真正死去,只是暂时性休克了,而后来了一个人,她发现奈绪子小姐没有死,可不知为何,非但没有救她,还给她补了一刀。”提起黑江奈绪子,江导又分析上了她离奇的死法,“法医判定她是被刀子刺穿胸膛,失血过多而死的,也就是说,岛袋君惠小姐并不是杀死奈绪子小姐的凶手,她不能冤枉地担了这条人命。”

       “您若是想为她辩护,可以在法庭上向法官说明这一点的,我想,你们的法官,还没有不近人情到不听内中曲直的地步。”赤井恹恹地掐灭了烟。

       “也是,我好歹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江导豁然开朗,“多谢您的提醒!”

       “举手之劳。”赤井的视线飘向不远处的和叶与服部,“我清楚你在想什么。我知道她是个好人,可是好人不一定会做出符合律法的事——也许是因为,律法并不能保证公义,它不过能为苦主寻求迟来的舆论上的安慰罢了;至于那些早早入土的受害人,他们是听不到死后名的。可是,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律法,不能没有规则,否则,就会陷入无序的深渊。”

       天上重云似山峦,而公义的判定,同样是压在赤井心头的一座座大山。

       他面对过许多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不会有困惑,因为他明白,他要面对的是无恶不作的罪人,他是在伸张公义;而这个案子,它的犯案人,本该是受人同情的受害者……

       如果不是血淋淋的仇恨,如果不是沉甸甸的责任,如果不是赤裸裸的贪婪,岛袋君惠她们或许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可惜啊,都回不来了。

       这迫人的时间。


       “你的手怎么样了?”不远处的围栏上,和叶正抓着服部的手仔细查看,“还好伤得不深。”她松了口气。

       一想到这两天的经历,和叶的心像被水打湿的海绵一样,沉甸甸的。

       忧悒、苦闷、多虑,这些熟悉的情绪死灰复燃,将她包围。

       和叶的情绪被服部敏锐地捕捉到了——在有关和叶的事上他向来敏感,于是他每每都想着办法逗和叶高兴,只是和叶总是开心一会儿又陷入低迷,让服部不知该如何是好。

       “服部平次,我看看你的伤!”和叶与服部相对无言之际,毛利兰过来搭话了。

       服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啊?干嘛突然看我的伤啊?”

       “这怎么叫突然啊?我只是想看看和叶在你手上留下的爱的伤口!”她兴奋地说道。

       服部当场红透了脸,心虚地瞄了眼和叶,藏着手不让兰看。

       和叶闻声转过头看了看嬉闹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

       爱的伤口么……

       她的身上也有过那样的伤痕。


       “说起来,您还是要多多注意安全。伸张公义之人,总会受到邪恶的迫害。”赤井旁观了一场恋爱喜剧,心里却在想江导俊梧的事。

       先前江导一直待在他和小胡子侦探的身边,那个人不好下手。可江导一旦落了单,那就危险了。

       虽说赤井早就安排好了监视并保护江导的人,但凡事总有万一,那个人的本事太让人忌惮,防不胜防。

       “多谢您的关心。您可以放心,我有合租的室友,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不会让家里进贼的。”江导客气地说。

       “是么?”赤井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只是想回去以后一定要增派人手跟着江导。


       船没一会儿就靠上了岸,另一头的侦探们也解决了纱织的信件署名之谜,这次也算得上圆满地结了案。然而,“绳子和刀子”的谜团还是萦绕在两位侦探的心中。

       回到事务所后,工藤新一第一时间就是与服部平次通话:“服部,奈绪子小姐的尸体,你是怎么看的?”

       “那位布朗洛先生说他是闻到了血腥味儿才发现尸体的。既然有人能通过气味儿找出破绽,按理来说,凶手不会考虑不到这点——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疏忽了。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既然已经选择用绳子杀人,就不会多此一举再用什么刀子,这样一来,还要多处理一份凶器,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服部平次皱着眉说道。

       “没有错,这样的行为不合逻辑,所以,这个用刀子刺穿奈绪子小姐心脏的人应该不是君惠小姐。”工藤新一觉得,如此画蛇添足的举动,更像是……想引什么人出来。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布朗洛先生和江导先生,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呢?”挂断电话后,工藤新一调出手机里偷拍到的江导俊梧的照片——没有另一位的照片是因为那位布朗洛先生他压根儿就没拍到,对方警惕心太强了,每次他刚把人框进镜头就被对方发现,躲开了镜头。

       于是工藤新一只能对着偷拍下的江导那张不甚清晰的正面照发愣。他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被烧伤的青年啊。

       还是说……

       “你在看什么呢?”工藤新一想得入神,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幽幽的女声。

       “灰、灰原?”他条件反射地合上手机,“你怎么会在这儿?”

       “哈?你忘了?你是请假出去查案的!我好心来这里给你送作业,你还不领情!”宫野志保没好气地说。

       “你一个人来的?”工藤新一警觉地竖起耳朵,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博士陪我一起来的。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大胆。”宫野志保耷拉着眼皮,“所以你刚才到底在看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就是……”工藤新一谎话到了嘴边突然一卡,想着给灰原看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人鱼岛上他都看到她的名字了,说不定正好能借此机会打探出什么。

       这么一想,他爽快地把照片给她看了,“就是这位先生,他蛮特别的。”

       “你在什么地方看见他的?什么地方?!”出乎意料的是,宫野志保看到照片后异常激动,差点儿把他手机给摔了。

       “是、是在人鱼岛上,怎么了吗,灰原?”工藤新一结结巴巴地说。

       “……”宫野志保稍微冷静了点儿,但还是十分惊恐的样子,“他是组织的干部之一,是我在实验室里的同事。APTX-4869能将小白鼠缩小回幼年状态这件事,全实验室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

       “工藤,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人鱼岛,是为了调查你我的行踪还是什么别的事。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这个人,非常危险,他对人体实验的痴迷让人胆颤,你在他面前,千万要小心!”宫野志保正颜厉色。

       “他叫什么?你们组织里身居高位的人不是都有代号吗?”工藤新一追问。

       “他的代号是‘Armagnac’,也就是被称为‘生命之水’的雅文邑白兰地。”宫野志保还在发抖,“他痴迷于研究人的血液,还一心想着让死人复活……”

       “让死人复活?”工藤新一震惊地张大了嘴。

       “总之,你一定尽量回避他。另外,他这个人对血味儿非常敏锐,你一定要小心!别在他面前受伤!”宫野志保警告道。

       “好……”工藤新一讪讪地应下了。

       其实他想说,江导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灰原描述中的那个Armagnac——还是说,Armagnac演技高超到足以瞒天过海?

       如果说江导俊梧就是组织的干部Armagnac,那那位布朗洛先生又是什么人呢?他没有轻易地被套出话来,定然是与情报行业相关的人员,可要说他与Armagnac是同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啊。

       虽然说那两个人身上并没有与Gin和Vodka相近的气息,更不像是组织里的人,但是……


       毛利侦探事务所斜对的街角的一间昏暗小屋内,有两人正在对饮。

       他们没有拉开窗帘,所以日光只能在厚重的布料下苟延残喘地摇晃。

       “能够确认吗?”桌左侧一人举着装了杜松子酒②的气球杯,轻盈、灵活地转动着手腕,清澈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在杯口打转,怎么也晃不出来。

       “可以确定。”另一人手边放着玻璃制的古典杯③,杯中盛着少量的伏特加酒。他并没有搭理那残存的酒液,而是专注地用电脑比对着两张照片。

       “我的想法是,同卵双胞胎。”他对喝杜松子酒的男人说道。

       “看来,我们又有新线索了。”男人一口饮尽杯中仅剩的一口酒,“他居然还有双胞胎兄弟,真是出人意料。”

       “这也只是个猜测,如果能拿到他们的头发,结果会更加准确。”青年合上电脑,慢慢悠悠地抿了口伏特加。

       “你今天怎么想到要买这个?”男人踢了踢他们脚下的蓝瓶子④。

       “一回来就能见到你,我高兴。”青年温和地说。

       “马上要天亮了吧。”男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濛濛薄雾混着细碎的尘埃在阳光中结成一层雾霾蓝色的薄壳,太阳的光晕已然脱出地面。

       “日出了。”青年走到他身后。他们并肩而立,沉默地注视同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散出光辉,照亮世界。

       “这好像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在日本看日出。”青年温热的气息打在男人后颈上,让他不自在地动了动。

       “是啊,日出了。”男人说,“这么一看,黎明到日出……似乎也不是很久。”

       “一天而已,能有多久呢?”青年笑着说。

       “对啊,只有一天而已。”他在黑暗中行走,却足足有五年。

       “就快了。”青年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柔声安抚道。

       “但愿如此。”男人闭上眼,在日光下缓慢地呼吸着。薄雾轻柔地从窗户外进入,将他的身形全然笼住,那一瞬间,如梦似幻。

       青年看着男人的背影,不动声色地走到厨房,为他倒了一杯热水。

       “多谢。”男人疲倦地接过杯子,还没喝两口,就昏倒在青年怀里。

       青年将男人扶回房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将房门带上了。

       他锁好屋子,一路闲庭信步走到了一处小巷酒吧。

       “你迟到了,Gentiane⑤。”他甫一推开门,柜台前一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就冷冷地警告道。

       “习惯了就好,Gin。”Chardonnay提前掐断了可能引发争吵的话题,“反正Gentiane也不是第一次迟到了。”

       “没想到Bourbon和Applejack也在呢。”入座后,青年故作惊讶地感叹道。

       Bourbon和Applejack一致地没搭理他,脸色发青地瞪着彼此,一副想要把对方杀了的模样。

       这次会议的座位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给安排的,专把有仇的放在一块儿。他和Gin,Bourbon和Applejack,以及……

       “Port⑥,你来了。”他朝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假笑。

       被叫做“Port”的人还没卸下变装,顶着一张失意落魄的中年男人的脸,看模样,正是人鱼岛儒艮庆典骚乱时被服部脚边的木牌砸中的人!

       “是啊,这次我可是有重要的发现。”她笑着说。她说话时的模样怪吓人的,许是发声方式不够正确的关系,她一出声,僵硬的面部肌肉、猩红的舌头和无时不刻闪着算计光芒的精明眼睛就会奇怪地抽搐,浑身肌肉也随着声音一起紧绷,像雨林里的爬虫一样时刻保持着捕猎的姿势。

       “还有谁没到吗?”见会议久久不开始,青年挑着眉问。

       “主角(Protagonist)——”Port刻意拖长了声音,在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那一刻,风尘仆仆的Armagnac忽然冒了出来,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但他就是到了。

       “闭上你的嘴,Port,我还没找你算账呢。”Armagnac粗暴地从正在互瞪的Bourbon、Applejack之间挤了过去,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座位上,粗声粗气地说:“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快点开始吧。”

       被他抢了台词的Rum敢怒不敢言,憋屈地抬抬手,示意干部们开始发言。

       “首先,我想问Armagnac先生一个问题,‘老师’的学生被赤井秀一杀死的那天,您为什么会在现场停留超过十分钟?”接到了Rum眼神示意的Port率先发难。



注释:

①本文用1994年作为柯南元年,已知柯南元年前十七年玛丽三十六岁可知现在玛丽五十三岁,按照青山的习惯务武的年龄应该和玛丽相差不大,由此合理猜想务武出生于World War II期间。

②金酒,又名叫杜松子酒(Geneva)或琴酒(Gin),最先由荷兰生产,在英国大量生产后闻名于世,是世界第一大类的烈酒。金酒按口味风格又可分为辣味金酒、老汤姆金酒和果味金酒。

③古典杯,又称洛杯(Old fashioned rock glass),是过去英国人饮用威士忌及其他蒸馏酒和主饮料的载杯。壁厚,杯体矮。

④蓝瓶子是蓝天伏特加的特别包装,蓝天伏特加,又名深蓝伏特加,酒体新鲜、纯净;口味干爽、辛烈、活泼;回味柔和、悠长,略带香草气息。

⑤一种水果白兰地,即龙胆白兰地,是以龙胆根做酿酒原料酿制出来的一种白兰地。颜色淡黄艳丽,具有龙胆特有的香气, 味苦, 适作开胃酒, 人称其具有“乡绅名士风度”。龙胆白兰地以瑞士“亚菲滋”(Aveze)、德国“日尔曼龙胆白兰地”(Gentiane Germain)、法国“苏滋”(Suze)等为著名。

⑥波特酒(Port/Porto)和雪莉酒一般都属于酒精加强葡萄酒,不同的是波特酒加葡萄蒸馏酒精是在发酵没有结束前,就是在葡萄汁发酵的时候加入的,因为酵母在高酒精(超过15度)条件下就会被杀死。

波特酒中的酒精度17%——22%左右的。由于葡萄汁没发酵完就终止了发酵,所以波特酒都是甜的。

波特最早的名字叫Port,由于此名字被其他产酒国使用,致使使用波特酒的出口口岸的城市Porto或者说Oporto来命名这类酒,而且只有葡萄牙杜罗河地区(起源地)出产的这种加强酒精酒可以使用Porto的名字,跟香槟一样这个名字是有专有权的,其他国家和地区不得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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