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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相信,他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出了时间。——余华《在细雨中呼喊》

【赤井家族】I Miss You

因为有一些误会,所以改一下设定,本篇是没有山崎的平行世界,与《焚瘗》世界观不一致,但还是有熟悉的人(指王哥和兰斯)。

如果秀一真的在组织里殉职了……

赤井家族的小故事,主要是秀吉视角,非原著向(很多私设)。


summary:在十年前那个暑假,秀吉离家出走了,玛丽没能找到他,只能拜托正在假期的FBI预备役,长子秀一回日|本找人。




       “哥哥,妈妈在做什么?”英国伦敦,年仅四岁的赤井秀吉扒在厨房门口,操着一口宝宝特有的古怪语言问他的哥哥。

       “妈妈在施魔法。”比他年长一些的赤井秀一托着他肉嘟嘟的小臂,透过厨房一尘不染的玻璃门看着烤箱里膨胀起来的面团,认真地说。

       “妈妈是魔法师?”秀吉兴奋地叫了一声,秀一慌忙捂住了他不受控制的小嘴,“小声点,不要打扰到妈妈。”

       “怪不得妈妈总是不回家,肯定是因为她要用魔法去拯救世界吧!”秀吉听话地收了声儿,开始幻想起妈妈的日常工作:“她肯定在为那些难过的人唱歌,像仙女一样!”

       “对,妈妈就是仙女。”秀一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从没见过比妈妈更好看的女性,无论是在电视机里跳舞的那些金发女郎,还是他们街道上最美丽(邻居说的)的女人伯德太太,都不能和妈妈比。

       妈妈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性!

       两个幼崽愉快地达成了共识,闭上了叽叽喳喳的小嘴,专心看起了烤箱。

       “哥哥,蛋糕长大了。”半小时过后,秀吉戳了戳一旁快要睡着的秀一。

       “嗯,马上就能吃到蛋糕了,秀吉。”秀一把弟弟抱在怀里,小孩儿身上总是暖呼呼的,而他,自打进入小学以后就显出了畏寒的体质,夜里总睡不安稳,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的不舒服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已经够辛苦的了,他是好孩子,不能给爸爸妈妈添乱。

       然而,他们最后没能吃上这份蛋糕。

       因为务武和玛丽临时受到了调令,不得不离开家。

       玛丽抱歉地亲了亲两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孩子,“对不起,妈妈要出去一趟,秀一,你去伯德太太家的蛋糕店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妈妈晚上就回来。”

       “诶?可是妈妈答应好了,要给我们做蛋糕的!”秀吉扁着嘴,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秀吉,不要让妈妈担心,蛋糕下次还可以做,妈妈要去拯救世界了,我们不能这么任性。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受苦。”秀一看得出妈妈很为难,熟练地伸出援手帮玛丽哄好了秀吉。


       “妈妈,您路上小心。”安抚好弟弟后,秀一一路小跑到玛丽的车前,将一枚银光闪闪的圆片放到玛丽手里。

       “这是……”玛丽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手中的小玩意儿是什么,秀一见状简单说明了一下:“这是我去史密斯先生家帮忙的时候他送给我的添头。”史密斯先生是他们街上最厉害的银匠,他打造出的银器曾被教会的主教选中,摆入了教堂大厅——这件事足够一个信教的银匠吹一辈子了。

       “妈妈要去和恶魔战斗了,带着银做的护身符更安全。”秀一仰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妈妈一定会如你所愿,抓到恶魔的。”玛丽忍不住捏了捏他柔软的小脸,“回去吧,去伯德太太那儿买点吃的,照顾好自己。”她知道,秀一肯定会照顾好秀吉,可是对他自己就不一定了,这孩子不喜欢表达,他们也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说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聊表关心。

       “嗯,妈妈再见。”秀一很乖地冲玛丽挥挥手,“小心一点!”

       “您的儿子很孝顺。”他们把车开到MI6总部大楼后,坐在驾驶位的手下不紧不慢地恭维道。

       “秀一懂事。”玛丽拇指摩挲着小圆片的边缘,“雕了个金龟子给我保平安呢。”

       “您一定会平安的。”手下自信地说,“您可是我们的王牌啊。”

       “王牌也不能长生不死啊。”玛丽轻声叹了一口气,“小心使得万年船。”


       “哥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前去送别玛丽的秀一回来后,秀吉百无聊赖地扑到他怀里撒娇,“我肚子好饿哦。”

       “我买了伯德太太家的蛋糕。”秀一打开手上的牛皮纸袋,“妈妈的蛋糕吃不到就用这个代替吧。”

       “真是的,妈妈干嘛要把快要熟了的蛋糕扔掉嘛,我们也可以帮她看着烤箱的啊。”秀吉嘟囔着把伯德太太家造型精致的小蛋糕往嘴里塞。

       “你还不会用烤箱呢,秀吉,至于我……我靠近厨房,会发生灾难的。”秀一搓了搓弟弟手感很好的头发,“你也不想妈妈回来后看到厨房被炸吧。”

       “哥哥这么厉害,才不会炸掉厨房呢!”秀吉气鼓鼓地咬下一口蛋糕,“哥哥,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爸爸和妈妈一起,晚上就会回来的。”秀一亲了亲弟弟的额头,“别怕,他们不会有事的。”

       “伯德太太家的蛋糕很好吃,但是我还是想吃妈妈做的。”秀吉把最后一小块蛋糕囫囵吞下,“哥哥,我们以后还能吃到妈妈做的蛋糕吗?”

       “一定能。”秀一把他搂得很紧,“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此时的他们都还太幼稚,他们没有想到,这顿没吃上的蛋糕后来变成了一个魔咒,自此之后,每当玛丽要做蛋糕的时候,总是要出事情。



       “秀吉,开门,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不是的,就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劝爸爸去美国调查浩司哥哥被害的案子,爸爸怎么会失踪!

       赤井秀吉在衣柜里缩成一团,他真想回到一星期前,把自己变成一颗小胚胎,他果然只会给爸爸妈妈添麻烦,如果是哥哥,肯定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爸爸对去美国调查浩司哥哥被害案本来就有意向,秀吉。他犹豫是因为妈妈有了妹妹,他担心如果有个万一,妹妹就要成为遗腹子,我们一家孤儿寡母,让人看轻了去。”赤井秀一今年十五岁,马上要考高中了,他是家中的长子,面对父亲的离去,他必须承担起责任。母亲忙着找父亲,安抚弟弟的工作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秀吉,父亲去不去美国,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开门好吗?哥哥想和你谈谈。”赤井秀一木着一张脸,眼边是淡淡的红痕,他也才刚刚哭过,勉强调整好心情罢了。

       过了半分钟后,门“咔哒”一声开了,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凌乱、满脸泪水的秀吉一声不吭地扎进他怀里。

       “别怕,秀吉,我们会找到父亲的。”秀一一下一下地抚着弟弟的后背,“你越是哭,妈妈越是难过,别忘了,妈妈还怀着妹妹呢,不要让妈妈担心,秀吉。”秀一的呼吸打在秀吉颈间,湿润温暖,秀吉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对,他还有哥哥,哥哥不会离开他的。

       赤井秀吉恍惚地想,哥哥会保护他的,哥哥一直那么疼他。

       “别怕,秀吉,哥哥一直在。”赤井秀一抱住他,“哥哥会找到父亲的。”

       “呜——”秀吉把头埋到哥哥的肩窝上,小声啜泣着。

       他知道,父亲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这个家,也许很快就要散了。



       他的这张嘴肯定是开过光的。

       赤井秀吉面无表情地想。

       哥哥要去美国留学了,他要找爸爸,肯定得和美国的警|察联系,然而爸爸到美国去是忙私事,美国警|察大概率是找不到他的,这种情况下,就只能从浩司哥哥的案子入手,普通人如何能接触到杀|人|案?所以他哥哥选择加入FBI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他理解,可是他还是没办法高兴起来,一是为了哥哥,而是因为妈妈跟他说的,等他上完高中以后就会把他过继给羽田家。

       他知道,这是为了让他远离危险,爸爸招惹上了一群不得了的坏家伙,连带着他们都有可能被牵连。

       可是他不想和哥哥分开,他想做秀一哥哥的弟弟,而不是浩司哥哥的弟弟。

       “秀吉,不和哥哥拥抱一下吗?哥哥之后可能都要在美国不能回来了。”玛丽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赤井秀吉局促地抬起头,对上了哥哥的眼睛。

       真漂亮啊,他心不在焉地想,哥哥的眼睛总是很深邃,很有魅力。

       “秀吉,好好读书,别让妈妈操心。”见他不搭话,秀一主动拥住他,“哥哥会每周给你打电话的。”

       “那我能给哥哥打电话吗?”他问。

       “当然可以。”秀一亲了亲他的额头,“只是哥哥可能会很忙,没办法接你每一个电话。”

       “没关系,只要哥哥能和我说话就好。”秀吉搂住秀一的脖子,“哥哥要记得给我回电话。”

       “一定会的。”赤井秀一与他额头相抵,他们像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一样贴在一起。

       “秀一,要到时间了。”时间无情,他的哥哥终究是要离开这片土地的,他们的妈妈过来催促了,秀吉不得不放开挂在哥哥脖子上的手。

       “再见,哥哥。”他愣愣地对他哥哥挥了挥手。

       “下次见,秀吉。”赤井秀一向赤井秀吉点点头,“妈妈,保重。”

       “你也是。”玛丽绷着脸说。



       他哥哥就这样走了,这之后的几年间,他都只能回忆他留给他的一个背影——家里的照片都被哥哥带走了,哥哥说他毕业后就要去做警|察了,那份工作很危险,他必须要抹去他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什么都不能留。

       赤井秀吉孤零零地在初中里过完了六个学期。在这期间,他哥哥一共给他打了二十七次电话,哥哥太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他打电话,所以他每次都把他们的通话录下来,想哥哥的时候,就一遍一遍地听录音。

       到了高中,情况稍稍好转了些。高中的同学都很善良,很热情,对他也很好;哥哥似乎也得了空,来电话的频率比先前高了不少,虽然很多时候哥哥来电都是为了给他读书。

       他一如既往地在通话的最后向哥哥撒娇,抱怨生活中的各种琐事,日|本对历|史教|育的遮遮掩掩,班上同学干的蠢事,妹妹真纯又学了什么新词汇……

       哥哥从来不会不耐烦,他总是静静地在大洋那头听着,不时给他些建议和回应。

       他和哥哥的感情在一通通电话里更加深厚了。

       有时候赤井秀吉也会想他和哥哥什么时候能见面,他实在太想哥哥了,哥哥现在有多高了?他已经有一米八一了,哥哥应该会更高吧?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有关赤井秀一的事。他的哥哥一向很优秀,什么事都能很高效地完成,哥哥在美国会受欢迎吗?哥哥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过得不是很愉快,班上的同学都在孤立哥哥,哥哥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心里多少会有些介意和不满吧?

       不知道哥哥在美国那边怎么样了。

       好想见他



       赤井秀吉,不,现在是羽田秀吉了,单知道自己有言灵的本事,却不晓得他的语言艺术有把事情越描越黑、越说越复杂的效果。

       今年暑假一开头,爸爸的朋友,詹姆斯伯伯打了通电话告诉妈妈,哥哥想做一些危险的事,把妈妈气得不行,当晚就在电话里和哥哥吵起来了,他在一旁劝,不仅没有让他们两个冷静下来,反而把局面搅得更混乱了。

       真纯都被他们吵醒了,她才七岁,正是要睡觉的时候,秀吉看到她抱着枕头跑到客厅来时,心里一紧,忙堆起笑把人哄回去睡了。

       哄小孩儿可真累啊,他抹了把额前的汗,有了妹妹后他终于明白了哥哥当初的辛苦,小孩儿真的闹腾!

       “秀吉,麻烦你了。”他从妹妹卧室出来以后,玛丽妈妈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不麻烦。”他摆了摆手,“哥哥怎么说?”

       “那个臭小子,”玛丽咬牙切齿,“死不听劝。”

       “哥哥也是为了这个家……”他忍不住为赤井秀一辩护道。

       “不说了,秀吉,你下个星期就要搬去康晴伯父家住了,行李都收拾好了吗?”玛丽揉了揉发涩的眼眶,这几天她都在忙把秀吉过继给羽田家的事,睡眠极度欠缺。

       “……嗯。”秀吉眼光黯淡下来,“还有一些没收好,其他都已经包好了。”

       “那就好,我先去睡了,你要是想和你哥哥说话到楼下去吧,别吵到真纯。”玛丽冷淡地摸了摸他的头。

       他心中酸酸的,因为他马上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所以妈妈对他这么冷漠么?

       妈妈希望他提前适应以后在羽田家的生活,这几天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秀吉苦笑一声,他已经读完了高中,马上就要搬去羽田家了,尽管康晴伯父对他还算和善,但他还是不愿意就此离开他待了十七年的家庭。

       他怔怔地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月光打在他身上,也照亮了他偷偷放在衬衣口袋里的一张画像。

       那是他即将考大学前,求哥哥的朋友偷拍了哥哥的侧脸,然后照着照片画到本子上的画像。

       他把画像贴身带着,像是带着一个牢靠的护身符。

       他相信哥哥会保佑他的

       月光温柔地洒在那张画像上面,把他画上的哥哥照得温润宽和,然而秀吉是知道哥哥的性格的,哥哥固执坚韧,从来不为别人改变想法。

       就像这次,妈妈给他打电话,希望他能回来和他们好好谈谈一样,哥哥没有拒绝,但话里夹枪带棒,分明就是不愿意。

       哥哥没想回来

       他在这一刻清晰地认识到了玛丽那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那如果……他不见了呢?

       这样哥哥就会回来的吧?他最疼他了。

       秀吉出神地想到。

       于是他逃走了,逃离了这个即将拒绝他进入的家,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脚下仿佛踩着云朵,又像是踏在羽毛上,轻飘飘地,他似乎马上要到天上去了。

       离开家的一霎那他才发现,他渴望不只是被妈妈、哥哥、妹妹、爸爸爱着,还有那他做梦也没想过的甘美、芬芳的自由,以及他独立地走到这个世界上时他能够感受到的,让人兴奋的自豪与骄傲。

       他不乖的出走,放纵大胆的行为,都让他心潮澎湃。

       原来他和哥哥并不是毫无相似之处的,他想,哥哥一直追逐着那些危险的事物,而他一直懂事乖巧,不和家人争吵,也不会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玛丽为此常常夸奖他。

       他曾经对这样的夸奖很受用,不过如今看来,他的叛逆期只是比寻常人迟了些,他并不是不想反抗父母给自己安排的人生的。

       他被妈妈丢给别人了,他是一个人了,而且以后都要是了。



       美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三天前才从弗吉尼亚州①赶回留学生公寓的赤井秀一还在睡梦之中,他旁边是为了毕业论文连着熬了七天七夜、睡得昏天黑地的兰斯和刚刚去给养父上了柱香,精神奕奕、神清气爽的王行宴。

       “阿尔,你有电话。”王行宴正在削苹果呢,赤井摆在床尾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吓了他一跳,他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信息,说:“是你母亲打来的。”

       昨晚赤井和他母亲的吵架声大到住在他隔壁那个一心扑在女人肚皮上的老烟枪都听到了,要不是他和兰斯刚好过来看望赤井,赤井和老烟枪恐怕会打起来——老天爷,那天晚上老烟枪都快要把赤井的房门踹开了!

       赤井哼了哼,掰开兰斯放在他腰上的咸猪手,掀开被子起身接了电话。

       “秀吉不见了。”电话那头的玛丽开门见山地说道。

       赤井呆呆地放空了大脑,他花了一些时间去理解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他弟弟,对,他弟弟,不见了。

       他弟弟不见了?!

      “家里有被人闯入的痕迹吗?”他条件反射地问。

       “没有,家里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玛丽声音沙哑,“我去问过秀吉的老师和同学了,他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康晴那边也没有音讯。”

       “看上去,就像是秀吉自己离开了家一样?”赤井意会地接上她的话,“也不一定是他们,我这边都没被查到,没道理他们先对秀吉下手。”

       赤井秀一知道父亲惹上了一个庞大的组织,并且那个组织的作风一向是赶尽杀绝。可事实是他一个即将要成为FBI的、赤井家的长子明显比文弱的秀吉更加招风,组织为什么会盯上秀吉呢?更何况,在一个特|工眼皮子底下绑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还是说,和将棋有关?所以那个组织不惜一切都要把秀吉带走。秀吉知道什么吗?关于羽田浩司案?

       他在脑中模拟推测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嘴上还要安慰玛丽:“别着急,我马上就定最近的航班回来。”

       “别,没这个必要。”王行宴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兰斯可以用私人专机送你回去。”

       “我已经联系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兰斯耳朵红红的,对赤井指了指手上的电话。

       “抱歉,你要动家里的专机送我,肯定和你父亲吵了一架吧。”在专机上陪王行宴玩魔方的赤井熟练地拧着魔方块,一边询问兰斯申请专机时是否受到了盖兰先生的阻挠。

       “老头儿哪儿有立场管我。”兰斯冷笑道,“你放心,阿尔,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财产。”

       “阿尔,你弟弟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坐在赤井身边的王行宴抬起手,把复原的魔方放到兰斯手心。

       “没有,‘一切如常’,也就是说秀吉不管是不是自愿离开的,都没有带东西走。”赤井在他之后把魔方复原好,他拧着眉,思索道:“不对,他有随身带钱的习惯,说不定就带了钱包。”

       “这样的话,至少你弟弟不会饿死在外面。”王行宴指节敲了敲兰斯企图越过他收魔方的手背,“你弟弟不是很听话吗?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那可不一定,”兰斯提出异议,“越是乖的,长大后越有可能反弹。”他振振有词道。

       “总之,还得等到了才知道。”赤井止住了兰斯后续的一大段“叛逆期滞后”例子,沉吟:“秀吉没有过这种想法,但也说不准。”他弟弟曾经对他说过“不想当浩司哥哥的弟弟”,会不会是因为马上要脱离家所以才负气出走了?



       “你是谁?”他们三人一起到了玛丽现在居住的公寓门前,赤井按了门铃,不料开门出来的却是一个小女孩儿。

       “阿尔,我们不会走错门了吧?”兰斯在他耳边嘀咕。

       “……”赤井对眼前的小孩儿也很陌生,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玛丽给的地址他们确实已经走到了,而他们家里他唯一没有见过的成员——

       “真纯,这是你大哥。”玛丽在这时候出来了。赤井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走了,他端详着玛丽,心下一沉。

       母亲瘦了很多,形容憔悴,愁颜不展,赤井看得出她正在为秀吉的事烦心。

       他不该和她吵的,赤井懊丧地挠了把头发。

       “进来吧,秀一。”母亲从来不喊他另一个名字,她总是用父亲给他起的名字称呼他。

       “秀吉失踪前,你们聊了什么吗?”他们进到公寓里,玛丽给远道而来的王行宴和兰斯泡了杯茶,赤井没有要茶,他急着问有效信息,“他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除了他那天身上穿戴的之外,没有了。”玛丽早就搜过了家中的物品,“他经常带着的钱包也一样,他应该是把它放到裤子口袋里了。”

       “至于说过什么……我和他说如果他要和你通话记得下楼。”玛丽垂下眼,“这几天也没怎么理他。”

       “您刻意把他往外推?”赤井清楚玛丽的目的,他早就听母亲说过打算在秀吉考上大学后便把人过继到羽田家。

       “……也许,令公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的?”兰斯用英语和玛丽交流起来,玛丽对他的推论持保留意见,王行宴却难得地赞同了兰斯的想法,“令公子年纪还小,郁闷难解,一时意气用事,离家也正常,您不用太担心。”

       王行宴对玛丽的焦虑并不是很理解,她的表现像是觉得儿子出门就可能遭遇不测似的!

       “秀吉有说过他想去什么地方吗?”赤井凝思着,“譬如说他一直希望,但是没有机会去的。”

       “……有,”玛丽抬起眼,“你还没去美国留学前,我们住的那座公寓,秀吉一直念念不忘。”

       “这样,我去老房子那儿看看,行宴、兰斯,拜托你们留下来看住我妹妹,妈妈,你去找父亲在日本的朋友帮忙,请他们一起找秀吉,不要大张声势,毕竟我们现在还不确定秀吉的状况,不能排除秀吉在半路上被人绑架的情况。”

       玛丽行动力很强,立即给赤井务武在日的朋友去了电话,赤井秀一换了件父亲的套头衫出门找人了,兰斯和王行宴成功用魔方勾引住了好奇心发散的真纯。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赤井秀一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后就开始思考倘若在老房子边发现秀吉应该如何劝说他回家。

       秀吉是个阳光、开朗的孩子,与他四年来充斥着血|腥与腐臭的孤独不同,秀吉有很多朋友,秀吉擅长交友,并且总能吸引来好人,按理来说,秀吉对换一个生活环境不会有太多抵触,那么,他抗拒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他?还是……



       羽田秀吉漫步在林间,悠然自得。

       这片树林是他们从前的家边上的一座人造林,风景不错,哥哥没有离开前他们一家常到这儿来散步,他记得林子中央有一颗巨大的空心树,那是一棵非常古老的树了,比他太奶奶的年龄都要大,哥哥和他来这棵树里说过好多次悄悄话。

       他比划了一下树洞的大小……两个人略显拥挤了,但塞他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把自己放进老树宽大的肚子里,想着以前和哥哥来此玩耍时发生的趣事。

       他迫切地需要这些珍贵的回忆,他不敢确定以后还会不会有和哥哥一起生活的机会,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需要哥哥,哥哥对他来说比荣誉和成绩重要得多,他爱哥哥,哥哥也爱他,可是他好怕好怕某天起,哥哥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如同太阳落山那样自然

       哥哥……他的哥哥,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呢?他会因此再也见不到哥哥吗?

       秀吉下意识回避着一个可能,一个会让他惶恐终日的可能……

       “秀吉——秀吉——”

       朦朦胧胧之中,他听见了哥哥的声音,低沉,迷人,伴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

       他傻呵呵地笑出了声,哥哥真的回来了吗?

       哥哥果然还是疼他的,他永远会是哥哥的弟弟,不论他姓什么

       “秀吉!”一双大手捉住了他,他像小鸡崽一样被拎了出来。

       “哥哥……”秀吉傻乎乎地冲秀一笑了笑,“要抱——”

       “别出声!”秀一没好气地把他背到背上,“脚踝怎么肿的?”

       “不小心扭到的。”秀吉孩子气地蒙住了哥哥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未来的名人。”赤井秀一纵容地答道。这种对话在他们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发生过无数次。秀吉从小就对下棋有浓厚的兴趣,并立志要成为羽生善治②那样的棋手,为了满足弟弟小小的虚荣心,他经常这样称呼他。

       “哥哥,为什么我们家的人总是要经历离别呢?”秀吉趴在哥哥肩上,不解地问。

       “命数如此。”赤井秀一这么告诉他。

       “我知道。‘天命不是一直都是笔直的,它们在命运已经注定的人面前展开的不是一条直的路;有绝路、死胡同、黑暗的拐弯、令人焦急的多岔道的交叉路口。’”赤井秀吉在语言上的天赋比赤井秀一强太多,他自学了很多门语言,并且都达到了日常对话的水平。

       果然,他们家里,秀吉才是最聪明、最像父亲的那个。赤井秀一感慨地想。

       弟弟的法语和父亲说得一样优美动听,让他心口发热。

       “秀哥,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秀吉的呼吸声沉重短促,秀一能听到弟弟狂跳不止的心脏收缩的声音。

       “一定会的。”赤井托起韧带撕裂的弟弟的小腿,“秀吉,回家后好好地和妈妈说,别让她难过。”他注定无法在母亲身旁尽孝,有些事情还是要拜托秀吉做。

       “可是,我不想和哥哥分开,我想当哥哥的弟弟。”秀吉轻轻地说。不知为何,他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你始终是我弟弟。”赤井秀一不假思索地说,“没事的,秀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再过几年就要去黑衣组织卧底了,他知道自己这一去,九死一生,可他还是告诉弟弟,不要放弃希望。

       他们穿过树林,来到街上,天色很晚了,但街上灯烛辉煌,竟是比白日里更加热闹。

       他们从尽情摇摆的年轻人的集会间走过,街头巷尾飘着悠扬的琴声,是正在练习小提琴的学生们在演奏。

       他们在欢呼,在大笑。

       “他们在跳舞吗?哥哥。”秀吉被这种欢快的气氛感染,也咯咯笑起来。

       “对。”秀一回答道。

       “那个领舞的女孩儿真美。”秀吉的目光被最前头的下垂眼姑娘吸引住了。

       “你以后也会有一个和妈妈一样美丽的伙伴的。”秀一说。

       “他们应该是警|察学校的学生吧。”秀吉晃着脑袋,“里面有个金发黑皮肤的男人穿了警|察学校的学生制|服——真奇怪啊,警|察学校允许学生染头发吗?”

       “也许是天生的吧,日本有很多混血儿。”秀一没有关注秀吉口中“奇怪的男人”,“明天我会带你去海边玩,你可要好好和妈妈道歉。”

       “知道了哥哥。”秀吉伸出手拨弄秀一颈间银光闪闪的小圆球,“哥哥,这是什么?”

       “给你打的护身符,里面有东西,你可以打开看看。”

       “这是——”秀吉惊讶地叫出声,“将棋棋子?好小!”

       “特意找人定制的。”赤井秀一把被弟弟打开的小圆球合上,“你们将棋棋手不是有把棋子当护身符的习惯?”

       “这个坠子雕的是金龟子?”秀吉把小圆球转到自己眼前,“上面还有字儿呢!”他乐呵道。

       “‘懒惰中有永恒的绝望(There is eternal despair in idleness)。’”秀一缓缓说,“你该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的房间了,秀吉。”

       “……哥哥,你怎么一回来就教训我啊。”秀吉撇撇嘴,“我知道怎么收拾房间。”

       “你知道也不会去做的。”赤井秀一摸了摸他还没长出胡子的下巴,“以后要长胡子了你都懒得刮吧。”

       “……哥哥,偏见是不对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们一路走一路说,最后秀吉在哥哥的背上睡着了。

       第二天,秀吉乖乖向玛丽妈妈认了错,而真纯则收获了一个又酷又帅的大哥,以及他那两个不会说话的朋友。


       赤井秀一在日|本待了三天就走了,他还有工作要做,不可能在日|本逗留太久的。

       临别时,秀吉对他说“再见”,赤井秀一也回了句“再见”。


       他那时候以为他们是分别,没想到那一次竟是永别。


      赤井秀吉被玛丽拉去赤井秀一的葬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葬礼,谁的葬礼?

       “爱德华兹先生是被Gin和Vermouth联手杀|死的?”

       “听说是的。”

       他听见有人这么说。

       对了,爱德华兹是他的哥哥。

       他哥哥,死了?

       这不可能,哥哥答应过他,要再见的。

       哥哥从来不食言。

       “秀吉,上去看看你哥哥吧。”玛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为什么要哭呢,妈妈?

       秀吉茫然地被人拉到一口黑黢黢的大木盒旁边。

       大木盒里装着他的哥哥,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英俊——没有人比他更配这个词了。

       赤井秀吉目光下移,呆呆地看向赤井秀一惨白的唇。

       他下意识用手去碰哥哥毫无生气的脸。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原来他哥哥现在没有一点呼吸。

       原来哥哥真的走了,他把他丢下了

       骗子,哥哥是大骗子!明明答应过要再见面的!他不要面前这副空壳,他哥哥的灵魂呢?去哪儿了?

       不对,哥哥说过要再见面,他没有食言,只是他们真正再见的时候他只能看到哥哥青白的双手和失去血色的苍白脸庞了。

       赤井秀吉紧紧攥住赤井秀一给他雕的金龟子银坠,转头看向身后乌压压那一片来参加葬礼的人。

       所有人都在哭,赤井秀吉哭不出来。

       他只知道,再过一会儿,那些人就要把他哥哥烧没了。

       秀吉六神无主地扒住棺材,他抱着他哥哥,不让旁人接近灵柩一步。

       “秀吉,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想让你哥哥曝尸荒野吗!”玛丽把他从棺材边上扯下来,秀吉还想上前,却被死死拦住了。

       他奋力挣扎,但没有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推入火葬场,然后化为一摊骨灰。


       后来他知道了他的哥哥死在了日|本。他开始怨恨这个地方。这个国|家,带走了他的哥哥,哥哥还没有来得及参加他的婚礼呢,哥哥还没有来得及听爸爸读《悲惨世界》呢,他怎么舍得离开他们呢?不会是哥哥的错,所以他把悲伤与愤怒转移到了害哥哥身|亡的人和事上。

       赤井秀吉被无助和绝望紧紧包裹住了。他什么都不想做,整日望着天空,仿佛天上的云里有赤井秀一的影子。

       他渐渐消沉下来,就连一向喜欢的将棋都不感兴趣了,务武和玛丽忧心于他的精神状态,带他到那片有空心古树的树林里去散心,他漫不经心地走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机械地行走着,什么都听不见。

       走着走着,他又想起十七岁那年哥哥背着他,走在丛丛森林中。他们轻松地交谈着,死亡的阴云不会落在他们的头上,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大笑大闹。

       “啊!”

       他沉浸在回忆里,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被他撞倒的人痛叫一声,这才将他唤醒。

       “对不起,您没事吧?”他手足无措地把人扶起来,注意到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他的心脏紧张地跳动了起来。

       对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没事人一样地站起来,“没什么,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下次可要小心点,别这么冒失了。”她看到他邋遢的外表,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这样就出门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懒惰中有永恒的绝望(There is eternal despair in idleness)。’

       听到这句话,赤井秀吉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哭起来,这下轮到被他撞倒的女士无所适从了:“哎呀,您怎么哭了?”

       “我可以请您吃蛋糕吗?”秀吉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渴望,对食物的渴望,他想尝尝蛋糕和奶油的甜味。

       “欸?好吧。”女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您真善良,您叫什么名字?”

       “羽、赤井秀吉。”

       “我叫宫本由美,很高兴认识你。”


       后来过了许多年,赤井务武、赤井玛丽、赤井秀吉先后老去。赤井秀吉带着他的爱人宫本由美回到了英国,住进了爱德华兹祖宅,祖宅后院是一片大山,山上静静地竖着爱德华兹家族每一个逝去的族人的墓碑。他们的墓地绿草如茵,百花盛放,赤井秀吉知道,他和爱人终有一天也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他们会一直陪伴着彼此,直到夜幕降临,白日西沉



注释:

①秀一读的学校是美|国联|邦调|查|局国家学院,位于弗吉尼亚州匡蒂科美|国海|军陆|战队基地内,这所始创于1972年的高级特|工和间|谍培训机构被385亩的森林完全包围,在空中都难以窥得全景。据FBI官方网站介绍,这样的环境有利于“安全、保密”。引人注目的是,美国毒|品管制局的训练学院也坐落在附近。

②羽生善治(はぶ よしはる、Habu Yoshiharu),1970年9月27日出生于日|本埼玉県所沢市若松町,在东京都八王子市长大。日|本将棋棋士。通算头衔战获得数位列历史第一。全7大头衔战中有全部七个头衔的永世称号资格保持(永世龙王・永世名人(十九世名人)・永世王位・名誉王座・永世棋王・永世王将・永世棋圣)。所获冠军和荣誉众多,被誉为将棋史上最强棋士之一。二上达也九段门下。棋士番号175。和羽生同世代的棋士实力者众多、所以这个时代被称为「羽生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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