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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相信,他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出了时间。——余华《在细雨中呼喊》

【苏皖】洪泽旧事(10)

本章是皖的主场,有一咪咪的苏皖提及(打tag都觉得心虚)。




       “先生,您受苦了!”

       皖是被人抱出牢房的,听到了声音,祂勉强睁开眼,蒙眬看见一张陌生的、年轻的圆脸。

       皖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对方的眉骨:“你的眉毛……怎么断了?”

       “先生,您醒了!”那人似乎很惊喜,乐呵着把祂放到地上,“学生的眉毛是挨了刀子,所以断的。”

       “好孩子,你受罪了。”皖有气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脖颈,“这是哪儿?”

       “这里是我们报社的总部。”青年笑着说。

       “报社?”皖怔愣了片刻,“可否允我入内观览一番?”

       “这是学生的荣幸。”青年知祂双腿酥软无力,体贴地托起祂的手肘,领祂向前走去。

       “这位是?”皖进到里间,见到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者正在用饭,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位先生是我们报社收留的编外人员,写得一手好字,总编看他有几分本事,也就不介意多一张吃饭的嘴,将他留了下来。”青年敲了敲里间的门,老者却并未理会他,兀自吃着馍馍。

       皖注意到他指尖的墨水印和厚茧,心下已有了计量。

       “那不便打扰了,老人家。”祂对老人深鞠一躬,拉上不明就里的青年出去了。

       “先生,您不是想……”

       “我身份敏感,还是不要轻易露面为好。”皖拍了拍他的肩胛,“你叫什么名字?”

        “永生。”青年挠了挠涨红的脸,“学生叫永生。”

       “好名字。”皖余光瞟了眼里间的老者,“你是‘共’先生的学生?”

        “正是。”永生接收到祂的目光,会意地合上了里间的门,“‘共’先生这几年来一直在找您。”

       “真是难为祂了。”皖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我同‘民’先生在北伐期间起了龃龉①,一时不察,遭小人算计,这才成了阶下之囚。”

       “原来如此。”永生点了点头,“那先生可要随我即刻前往‘共’先生下榻的旅店面见‘共’先生?”

       “还不是时候。”皖蹙起眉,“请先允我到报社住下吧。”

       “这是当然。”永生热情地将祂引入一间昏暗的寝室,羞赧地笑道:“社里条件不算太好,要委屈先生过一阵清苦日子了。”

       “不必把我看得太高,怎么活不是活?从前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皖简单收拾了床铺,问了永生一些报社的事宜,便将人赶回了房——祂并不习惯与“人”相处,还是独自生活更为舒坦。

       更何况……报社里那位老者,可不是一般人啊,祂得谨慎行事才行。


       “你说什么?日军前夜突袭沈阳?!”皖震惊之下打翻了砚台,墨水翻进地缝里沾污了一大片的木地板,然而当下已经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事了,所有人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这宗骇人听闻的阴谋上。

       “千真万确,不会有错的!”永生将那一沓报纸放到桌上,“这是我在南京读书的同乡连夜赶回盱眙带来的消息。”

        “《南京晚报》②……”皖细细翻看了那份报纸,垂眸沉思片刻后说:“‘民’和蒋对洋人的立场一向以回避为主,并且,他们对‘共’的敌意远超对洋人的忌惮,我想,他们对此事,恐怕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可若是‘民’不愿直面那倭奴的锋芒,岂不是要将我中华大好山河拱手送给夷敌?”永生挥动着拳头,“祂难道不知,这样做是要背上千古骂名的吗?!”

       “‘民’心中,当下更要紧的不是外敌,而是我们。”皖浅叹道,“昨日我还接到了赣兄的消息,说是祂的孩子发现了蒋在江西坐镇指挥‘剿共’。”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些事!先前北伐也是,他总是……”永生愤怒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先生,我们应该怎么办?”

       “只能徐图后进了。”皖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砚台,“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匪’,在这种时候现身支援只会自投罗网!眼下之计,唯有暗中沟通东北,传递物资、消息……再多的,就要被‘民’觉察到了,所以,决不可贸然行事。”

       “也只能如此了。”永生郁闷地坐下,“只可恨我们势孤力薄,所做实在不宜过多。”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皖剪下那一份报道,收入袖中,“永生,不要被情绪左右了心智。”

       “承蒙先生赐教,学生惭愧。”永生又一次涨红了脸,站起身跟在祂后头。

       皖踱步而出,来到洪泽湖水边。

       自从祂被“民”软禁过后,力量便越发虚弱,如今更是连隐藏身形都费力,也不知这是不是亡国之兆。

       皖不着边际地想着。不过,祂们没了,海边那几个蛮夷也别想逃过,意识体都知道,侵犯他国会折运,即便一时占了气运,最后也一定会落得衰弱的局面,罪行深重不知忏悔者,更是会消亡陨灭。

       那些个蛮夷显然是没有把祂们先辈的教训放在心上;还是说,祂们认为,规则并非不可破解?

       皖心念飞快地转动起来,与此同时,洪泽湖的水波也一重高过一重,吹饱了风似的直直往祂脚边扑。

       “你啊。”皖蹲下身去与这淘气的湖水嬉闹,语气无奈。

       逗着逗着,祂想到了今夏的水灾②,心头一沉。祂早就习惯了洪水的暴发,可每当水灾来袭时,祂依然会有无力之感——尤其在祂如今仍在四处躲藏的情况下,动用力量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然而,纵使祂再如何警惕,最后还是被“民”发现了——“民”是祂们的家主,对祂们的气息感知最为敏锐——祂几乎用尽全力才从“民”手里逃脱,回到密所时已是力竭而厥,休养了将近一月才勉强能下地。

       “先生,请别这么难过。”永生被祂的心绪感染,红了眼睛。

       “永生,你的家人,全因水灾而死。你会为此怨恨水吗?”皖平下心,转过头问他。

       “不会的,先生。”永生的心跳强劲有力,皖和他靠得极近,听得分外清楚。

       “能死在家乡,对我们是一种恩赐。”永生眉心微皱,看上去有些郁悒,“我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心里难过得紧,但也清楚这样也好过客死异乡。先生,我们都是穷人,穷人想要的很简单,根本不多的,可我们的长官连这么点小小的需求都不肯满足我们。”他苦笑道。

       “好孩子……‘民’待你们太刻薄,我知道。”皖动作轻柔地放走了手心的水流,“你们相信‘共’可以带来不同的天地,我也相信,不要怀疑,继续走下去吧。”


       “差不多是时候了,永生。我们去见‘共’先生吧。”

       皖起身时恍惚中看到了苏的身影,再一眼看去却寻不到任何踪迹了。

       也是,祂怎么可能愿意见祂。

       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注释:

①即“安庆三二三事件”和“芜湖四一八事件”,详细可自搜(链接放不出来)。

②由于九一八事变发生于1931年9月18日深夜,第二天国内的大多数报纸均没有就此事进行报道。1931年9月19日的《南京晚报》对九一八事变的报道,是平台上的报纸中最早对九一八事变进行报道的报纸之一。

②1931年7月28日,长江中下游豪雨成灾,大水席卷江淮流域8省2市,汉口堤防溃堤,直接冲击了南京国民政府的经济和赋税重心,使本已捉襟见肘的南京国民政府财政雪上加霜。大水造成的灾民占全国四分之一人口,损失达20多亿元。国民政府紧急组织“救济水灾委员会”,作为代表政府的最高赈济机构,制定各种应急救灾对策。国民政府战争频繁,再加上各项建设事业需费甚多,国库空虚, 严重财政赤字,但仍将全国预算七分之一用于赈灾,使国家赤字愈加增多。国民政府还通过赈灾公债、美麦借款、加征税收、摊派捐款和社会募捐等筹集钱款赈灾,至1931年底共筹集6000余万救灾款。但湖北、安徽、江苏仍爆发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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